林戴安案調查報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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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國安局調查報告

(此為神秘商人篇)

銅鑼灣書店前股東、瑞典籍的桂民海上月被北京以「為境外非法提供情報罪」重判10年,並被恢復中國籍。桂案不僅牽動中國與瑞典的雙邊關係,更引發林戴安事件。去年1月,時任瑞典駐華大使林戴安涉擅自安排桂的女兒Angela參與談判,與兩名自稱與中國政府有聯繫的商人會晤,Angela聲稱遭警告噤聲。瑞典當局以「未經授權與外國勢力協商」罪名起訴林,案件原定今日(19日)開審,惟因武漢肺炎疫情關係而押後,再次開庭日子未定。

《蘋果日報》向斯德哥爾摩法院索取公開文件,包括瑞典國安局(SAPO)調查報告、口供、書信、照片以及瑞典外交部文件等,了解案情。若說桂民海出版禁書觸碰中共禁忌,那麼Angela的遭遇就是二次滅聲,外界屢傳涉案商人名叫劉瑞宸(Kevin Liu),法庭文件令他管理的公司和個人資料曝光。有專家證人估計劉是受命行事,就像「中國式KGB」。

2019年1月24至26日,Angela獲邀到斯德哥爾摩喜來登酒店,與林戴安及兩名商人會晤,證實分別是迷你矽谷創新集團董事長「劉瑞宸」和斯里蘭卡裔行政總裁密維拉(John Meewella)。根據法庭文件,劉曾多次向瑞典移民局申請簽證,但他提交的香港身份證和中國護照副本均顯示其名字是「劉汶軒」。瑞典國安局調查報告亦指出,喜來登酒店定單紀錄中,劉使用「Liu Wenxuan」(劉汶軒的漢語拼音)之名訂房,懷疑劉汶軒就是劉的另一個名字。

酒店事件對外曝光前,瑞典人員已秘密追查劉汶軒的身份。法庭文件引述瑞典駐上海總領事館副總領事施子天(Sebastian Magnusson)於去年1月28日發出的內部電郵,指劉的背景是個謎,此人一早被瑞典移民局的內部數據庫封鎖,禁止入境。最先是2014年4月,劉以「Liu Wenxuan」之名透過瑞典駐京大使館申請神根簽證,其出生地是福建、出生日期是1963年10月14日,以商務目的訪問瑞典,但遭駁回。移民局的回覆指,申請者「Liu Wenxuan」曾於2008年及2010年辦理簽證,當時使用的名字為「Liu Yiyu」,出生地和日期分別是甘肅和1964年1月11日,與2014年他報稱的個人資料不同。經過相片比對,當局證實申請者「Liu Wenxuan」和「Liu Yiyu」是同一人。

大使館曾詢問劉汶軒為何使用不同身份申辦簽證,他稱「出生日期在小時候被錯誤登記」,至於更改出生地點,他解釋自己在甘肅出生,但1970年代隨父母搬到福建,並承認曾經改名,在他出世時,父母給他起名為「Yiyu」,當搬到福建,改名為「Wofei」,2000年再次改名為「Wenxuan」。施子天的內部電郵還透露,瑞典移民局早於2011年接獲匿名信,踢爆劉擁有兩本護照,他可能使用其他名字外遊,例如「Kevin Liu」和「Liu Nanyu」。

2017年12月,劉汶軒再嘗試透過瑞典駐上海領事館申請神根簽證,瑞典移民局一再拒發簽證,劉後來通過芬蘭駐香港領事館申請神根簽證。這帶來了一些疑問,為何一位曾多次被瑞典移民局拒批簽證的人士,能夠和大使林戴安走近並取得信任?對於劉被拒批簽證,林戴安接受警方盤問時稱不知情。她描述兩人早年在深圳活動認識,認為劉為人可信,被問到安排Angela和劉會晤之目的,她強調是介紹工作機會給Angela,希望利用劉的人脈關係,協助桂民海釋放。

另一個疑點是劉汶軒在人前表現得與中方關係匪淺。根據Angela的口供,去年1月25日會晤期間,密維拉聲稱劉曾在中國駐瑞典大使館與大使桂從友開會,就桂民海案談判,但提出十個交換條件,其中一個條件是安排Angela到中國工作,以證明她是中國的「朋友而非敵人」。調查報告亦顯示,25日晚,劉在斯德哥爾摩餐廳Wedholms Fisk舉辦過另一場飯局,邀請中國駐瑞典大使館人員及一些瑞典人士參與。

隨着案情曝光,劉汶軒與中方關係、時任駐華大使林戴安是否跟代表中國國家利益的人員進行聯繫,是最重要的關注點。中國駐瑞典大使桂從友早前接受《哥德堡郵報》訪問時表明,他和使館同事不認識劉汶軒,指劉既不代表中國政府,也不是中國公民。《蘋果》翻查法庭文件,資料顯示出劉的中國居民身份證和中國護照副本,證明其公民身份。

劉汶軒以商人身份自居,生意業務遍及瑞典、南京及香港。劉持有香港身份證和往來港澳通行證,根據香港公司註冊處資料,他報住銅鑼灣伊利莎伯大廈一個高層單位,擔任20間香港公司的董事,包括中瑞共生產業投資控股集團有限公司、SAACS Limited、世界遺產研究院亞洲分院等,涉足文化、教育、投資、音樂到醫療健康在內的工作,實質業務成疑。

記者查閱過劉汶軒名下20間公司董事及股東名單,發現了一些人物,如瑞典商人阿德勒(Bo Niclas Adler)。根據記者取得案件的多份口供,阿德勒曾參與斯德哥爾摩會晤,密維拉在「談判」過程中,提出安排Angela到阿德勒的中國公司工作,作為中方釋放桂民海的交換條件之一。

瑞典國安局向阿德勒錄口供時,他否認兩人有商業關係。但SAACS網站顯示,由中瑞教授發起的瑞典智慧共生城亞洲研究院,「劉瑞宸」和阿德勒均是團隊成員;阿德勒是瑞典皇家音樂學院音樂創業學教授,2017年迷你矽谷集團的附屬公司、香港皇家音樂學院有限公司與瑞典皇家音樂學院簽署合作備忘錄,原定去年在香港招收學生攻讀爵士樂碩士課程。

另根據香港公司註冊處資料,一家名為「中國國際教育協會有限公司」由劉汶軒出任董事,阿德勒和潘耀明各持已發行股份總額的百分之十。本報致電《明報月刊》總編輯潘耀明查詢,潘表示,十多年前經朋友介紹認識劉,劉是地產商,想做文化教育活動,邀請他在公司掛名,當時答應了,之後已退出,從沒擁有該公司股份。潘其後再打給記者澄清:「公司於2010年結束了,我已經同佢(公司)無關係。」

本報再三查證,中國國際教育協會有限公司前身叫中華文化傳播學院有限公司,成立於2007年,公司周年申報表顯示,截至2019年8月27日(即申報表結算日期),公司仍有註冊。

上述多間公司的登記地址均在北角華懋交易廣場二期兩個單位。記者到訪上址,找不到與劉汶軒有關聯的公司,兩單位的門牌分別是會計師行和私人公司貨倉。大廈保安表示對其中一家公司名有印象,但可能已搬走很久。本報曾致電劉尋求回應,惟無人接聽。

特約記者 甄梓鈴

*原文刊載於香港《蘋果日報》2020–03–19 /《蘋果》獨家取得瑞典法庭文件 揭「特務港商」警告桂民海女兒噤聲(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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