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海嘯推不倒「洪」流

今年5月,年逾92歲的馬來西亞前首相馬哈蒂爾(Mahathir Bin Mohamad)領導的反對派「希望聯盟」,贏得過半數國會議席,結束「國民陣線」執政近60年的局面,實現大馬獨立以來的首次政黨輪替。這一幕,給東南亞反對派燃起希望,盼「大馬變天」能帶動整個地區的局勢變化。然而,套在柬埔寨身上,情況會否又是一樣?

「人民團結的力量,把馬來西亞的反對黨送上勝利舞台,同時帶給我們希望。柬埔寨要繼續努力,我相信(救國黨)終會成功,因為我們對人民和國家都很真誠。」大馬大選結果公布後,已遭解散的救國黨前領䄂桑蘭西在美國對海外支持者說。他認為,兩國政治體制相似,柬埔寨反對派可複製馬來西亞成果,向民主之路邁進。除他之外,納吉布統治期間被判囚的大馬人民公正黨領袖安華(Anwar Ibrahim)亦有類似說法,他對美聯社稱,儘管新政府面臨巨大挑戰,相信馬來西亞能成為該地區民主和正義的明燈,尤其是穆斯林世界。

大馬反對黨贏得歷史性大選勝利,「馬來海嘯」固然起鼓舞作用,但能否「照辦煮碗」套在柬埔寨身上?日本早稻田大學亞洲太平洋研究院博士生馮嘉誠指,大馬反對派在選舉後積極表現出馬來西亞有能力成為東盟的「希望燈塔」(beacon of hope),對於其他東南亞國家的反對黨,特別是一黨獨大政體下的反對黨應有所啟發,證明改變是有希望的。他說:「縱使選舉遊戲不公,大馬尚有馬哈蒂爾或安華等領袖整合大部分反對派聲音,至少選民的投票意向較清晰,但柬埔寨最大反對黨被解散,有能力統領反對派的人選也沒有。」

大馬能,柬埔寨為何不能?

事實上,東南亞各國的政治結構有差異。他指出,柬埔寨的種族牌面與馬來西亞的種族問題不一樣,在政治方面,執政的柬埔寨人民黨比大馬「國民陣線」更加一言堂,洪森勢力把政權抓得很緊,非大馬前首相納吉布能夠比擬,加上柬埔寨經濟不像馬來西亞推出銷售稅一樣引起爭議,在這個穩定的結構下,反對派可以炒作的議題不多,因此,這次柬埔寨選舉很難複製馬來西亞的成果。

同樣奉行君主立憲制,而且有民主選舉的泰國,現任首相、時任陸軍總司令的巴育於2014年發動軍事政變,推翻民選英祿政府之後,軍政府曾承諾會盡早舉行大選,惟一再拖延。如今四年已過,其間加上泰王普密蓬駕崩,泰國維持了一年喪期,原定今年舉行大選,卻又再押後至明年,且還沒確實日期。泰國政府對異見人士打壓卻未止息,又遲遲不解除政治集會禁令,甚至禁止公開批評軍政府和討論民主改革,令本已坎坷的民主進程再添危機。英祿也步其兄長他信後塵,流亡海外,紅衫軍等主要反對勢力近年幾乎銷聲匿迹。

「在家睡,就會贏」

說回柬埔寨,上屆選舉只有8個政黨參選,這次選舉共有20個政黨登記參選。參選政黨數目創下新高,但真正有能力挑戰洪森及其人民黨的執政地位者,幾乎沒有。馮嘉誠分析,國會第二大黨奉辛比克黨(Funcinpec)在議席上擁有不錯成績,但所有議席都是由柬國最高法院解散最大反對黨救國黨後轉撥的,否則他們連一席都沒有,令人懷疑奉辛比克黨和洪森之間是否存在合作協議。

反對旗幟較鮮明的草根民主黨(Grassroots Democratic Party)成立於2015年,該黨前主席甘磊(Kem Ley)甚得民心,他反對洪森家族把弄國政,有意推動「由下而上」的社會及民主改革,打破桑蘭西與洪森的二元格局(甘磊於2016年在金邊街頭遭槍殺,外界質疑事件涉及政治暴力因素)。草根民主黨在2017年地方選舉贏得5個席位,成績一般,馮嘉誠稱:「如果草根民主黨能夠吸納大量救國黨選票,或會產生一定影響力,不過,該黨若對洪森造成威脅,相信後者會透過各種途徑打壓。」

「在家睡,就會贏」是桑蘭西號召民眾抵制投票的口號之一,他批評19個參選政黨都是執政黨的傀儡,唯有低投票率,才可以打擊政府的認受性。然而,草根民主黨秘書長Sam Inn強烈反對桑蘭西的做法,「杯葛選舉能得到什麼?如果愈多人不投票,變相是給人民黨機會。」

今次選舉勝負似乎都掌握在洪森手上,反對派要複製大馬經驗以扭轉政局,恐怕不易。專研東南亞政治的瑞典學者Astrid Norén-Nilsson便擔心大馬變天,反而令鄰國統治者加強警惕,變得更加專制,「某程度上,馬來西亞選舉可能激發東南亞反對派抬頭,但同時對民主發展帶來不確定因素,甚至可能產生負面影響。對於柬埔寨政府而言,大馬選舉結果是一個警告,即使選舉看似一面倒,也可能出乎意料地,實現政權交替。」

文:甄梓鈴

原文刊於《香港01》周報專題《桑蘭西:獨裁者終會陷入困境》2018-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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