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高鐵得天下?

「就像風一樣快,就像催着我們跑,我們現在很需要跑!」1978年秋天,時任中國國務院副總理鄧小平首次訪問日本,乘坐日本新幹線列車期間,拋下了這句話。那時候,日本高速列車時速已逾200公里,中國列車的平均時速卻只得數十公里,被世界狠狠拋離。鄧小平一席話,燃起了實現高鐵夢的鬥志。40年後,中國不單有了高鐵,還催着別人跑。

世界高鐵系統高手林立,主要分為日本新幹線、法國高速列車TGV及德國城際快車(ICE)三大品牌。中國起步較遲,2004年引進高鐵技術,2008年時速300公里的京津高鐵才投入服務。回溯歷史,日本在二戰期間開始建造高速列車,1943年因撥款用光,工程被迫暫停。而且,根據1945年中、英、美發布的《波茨坦宣言》,日本戰敗後被禁止自行生產飛機或其他軍備,令日本國產飛機一度絕迹。

日本人在航空界失勢,只好把希望放回陸路發展上,在1950年代提出重新修建高鐵,當時歐美國家已把鐵路運輸視作「夕陽產業」,反而將發展重心放在其他交通運輸基礎上,大力發展高速公路及航空業。直至1964年10月1日,東京奧林匹克運動會聖火燃起前十天,東京至大阪的東海道新幹線正式開通,世界第一條高速鐵路就此誕生。新幹線以安全、快速及準時等特點,大受歡迎,也成為當年東京奧運和四年後大阪世博順利舉行的「幕後功臣」。

始於日本 歐洲興起

新幹線是日本的驕傲,交通運輸的便利推動了地方經濟發展,縮窄城鄉差距,是戰後經濟奇蹟騰飛的象徵,子彈火車(新幹線別稱)也為「日本製造」打響了名堂,創造了一場舉世羨慕的工業神話。

日本新幹線的成功觸動了歐洲人的神經,掀起鐵路競賽新一頁。1981年,法國TGV開通巴黎往返里昂的高鐵專線,是繼日本新幹線後全球第二條高鐵路線。歷史悠久的法國高鐵一度是歐洲高鐵技術的指標,並向外出口高鐵技術,對歐洲高鐵系統的發展有重大影響,來往荷比盧法四國的高速列車Thalys、跨越英吉利海峽連接英法的歐洲之星等均是法國出產。

另一邊廂,德國首架ICE高鐵列車於1991年在漢諾威至維爾茨堡的路線上運行,注重環保節能是德國高鐵一大特色,德國打造了多條歐洲跨境高鐵線路,並與英國、比利時、荷蘭、瑞士和奧地利合作,方便乘客跨越多國。而且,在《神根公約》下,現時歐洲24國間沒有邊境檢查,令鐵路系統更暢通無阻,高鐵網絡在歐洲發揮着相當重要的經濟作用。

日、法、德至少擁有30至50年運營高鐵技術的經驗,相比之下,中國算是高鐵界新丁,近來才在國際市場上急起直追。把時間拉近到2015年,印尼計劃興建首條高鐵,連接首都雅加達與第四大城市萬隆。正當日本以為能拿下這筆生意時,中國突然介入,印尼最終轉投中國懷抱。日本《每日新聞》分析,中國能夠取得印尼高鐵的訂單,一是因為價格優勢,二是來自國家層面、包括金融援助在內的支撐,大大提升了中國高鐵出口的競爭力。

中日一直積極拓展海外的高鐵建設版圖,位處「一帶一路」倡議戰略位置的印度更備受兩國重視。去年9月,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訪印,並與印度總理莫迪出席印度首條高鐵動工儀式,鐵路連接艾哈邁達巴德市(Ahmedabad)和最大城市孟買,採用日本新幹線技術,並獲日方優惠貸款。印度希望新建設可取替國內舊式鐵路系統,縮短交通時間,日本則希望以印度為跳板向世界進行推銷,讓中國五味雜陳。印度還希望建設其他六條高鐵,將德里、孟買、加爾各答和金奈四個經濟中心連接起來,中日在印度的高鐵爭霸戰才剛開始。

中國高鐵步步進逼

除印度外,目前正招標的馬來西亞至新加坡的高鐵計劃,可能成為中日再次對壘的新戰場。中國把日本視為主要競爭對手,但技術與新幹線仍有差距。中國政府希望在2025年能在多個自主技術的領域超越日本和歐洲,若要實現目標,必須在高鐵車廂、運營管理和應對災害效率三方面作改善。日本新幹線車廂使用動力分散方式,屬世界最高水平,中國在材料製造、冶金技術等方面落後日本,使中國高鐵車廂結構等技術指標,還無法與日本看齊。

在歐洲,法國近年高鐵出口並不理想。法國曾參與韓國、南美國家的高鐵招標計劃,但成功率不高,其中在2011年法國國家鐵路公司和法國列車製造商阿爾斯通合作競標沙特阿拉伯的麥加與麥地那高鐵項目,項目最終落入西班牙企業手中。面對中國高鐵的步步進逼,法國阿爾斯通和德國工業巨頭西門子於去年9月宣布合併鐵路業務,旨在抗衡中國中車(CRRC)這個對手,獲得法國政府支持。中國中車已在美國及東南亞一些新興市場贏得合同,《紐約時報》去年9月分析指,法國總統馬克龍與其他歐洲領袖開始憂慮,歐洲在先進技術上的領導地位會被中國超越。這迫使歐洲領導人重新審視歐盟及單一經濟體制的運作。

鐵路技術素來是一國經濟及政治實力的象徵,中國鐵路走出去也不是一帆風順,在各地不少項目延遲或難產。各國在競逐高鐵第一的美譽的同時,正好鞭策世界進步得更快。中國高鐵近年在國際市場上急起直追,挑戰日法德三國的地位。

文:甄梓鈴
原文刊登於《香港01》周報 /2018-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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