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密蓬化輕煙 泰國迎新三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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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故泰王普密蓬駕崩一年,首都曼谷上周三(10月25日)一連五日舉行隆重的國葬儀式。這位萬人景仰的先王化作輕煙,也象徵一個新時代的開始。繼位的哇集拉隆功登基一年以來動作頻頻,企圖改變王室與軍政府之間的權力分布;軍政府領袖巴育早前宣布明年11月舉行大選,令前首相他信的政治勢力動向再受關注。停滯多時的齒輪再度運轉,將為泰國帶來煥然一新的政治面貌,還是另一波的社會動盪?

經歷了一年服喪期,普密蓬的火化儀式上周展開,當地電視台全程直播葬禮,舉國送別先王。逾十萬來自全國各地、身穿黑色衣物的民眾聚集曼谷大皇宮附近,向普密蓬作最後送別,當局動員大批警力到場維持治安。普密蓬的65歲獨子哇集拉隆功上周四(26日)主持一系列拜祭典禮後,聯同其他王室成員步行巡遊移靈,並目送靈柩移至火葬亭。哇集拉隆功按照王室規定,親自點火為普密蓬遺體火化。

保皇派:每個人都身處險境

哇集拉隆功去年12月登基成為「拉瑪十世」,但要到父王火葬後才能正式加冕。這一年間,哇集拉隆功甚少公開露面,在相當長時間裏旅居德國慕尼黑,今年初他被拍到身穿短背心,露出紋身與一名女子逛街的影片,泰國政府一度威脅興訟,逼迫社交網站移除片段。

在許多泰國人心中,普密蓬博學多才又專一,而且勤政愛民,不僅多次化解軍事政變,還帶領國家歷經工業化的蛻變。哇集拉隆功的形象無法與父親比肩,他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樣,私生活為人詬病。日本京都大學東南亞研究中心泰裔副教授帕文(Pavin Chachavalpongpun)在《日本時報》撰文稱,要比得上普密蓬的魅力和威權,對哇集拉隆功來說是艱巨挑戰,因為這是無法轉移的品格與個人資產。帕文形容,泰國政界對王位由哇集拉隆功繼承感到不安,他們擔心過去受到普密蓬保護的政治利益將受影響。據稱有保皇派人士聲言:「火化之後,每個人都身處險境。」

哇集拉隆功繼位以來展露的另一面,也令泰國政局走向增添變數。他一改只顧玩樂的作風,積極介入政治,鞏固地位。即位一個月後,他便要求修改軍政府去年公投通過的新憲法,企圖牽制軍方權力,其舉動出乎軍方的意料之外。

新憲法規定,當國王出國時,由樞密院院長以攝政王身份代理國王職務,但哇集拉隆功要求修改內容,讓他自行決定出國時指派誰當攝政者,變相剝奪樞密院的權力。新憲法原給予憲法法庭有權處理憲法危機的條款,哇集拉隆功亦要求收回草案,當國家面臨危機時,國王成為最終仲裁者。

哇集拉隆功還從政府手中收回五個負責王室事務與王宮安全機構的監控權。泰國在7月通過新法,賦予泰王掌控王室財富,是69年以來首次修例。專研泰國政治的美國學者施特雷克富斯(David Streckfuss)在《紐約時報》撰文,以「國王的政變」來形容這些連串舉動,指它們反映新泰王有意重新屆定王權以制衡軍政府。他分析指:「近十年來,王室幾乎與軍政府保持緊密合作。由軍方當家作主,國王負責簽署。首相巴育期望哇集拉隆功是橡皮圖章,但他沒有。他求變,其舉動看似無惡意,但可能讓軍方感到不安。」

在民主政治不進反退的現實下,國王是制衡軍政府的唯一力量。哇集拉隆功的舉動顯示他對軍政府權力過大有所顧忌。國王也許希望在泰國政治中發揮更大角色,但王室穩定與否也視乎軍方取態。軍政府願意配合哇集拉隆功的收權行動,必然也打着繼續利用王室超然地位控制社會秩序的算盤。換言之,國王加強王權是與軍方妥協的結果。當軍方與民間反對勢力發生矛盾時,哇集拉隆功會如何站位,能否如其父般起到凝聚民心作用,其實仍然屬未知之數。

尋平衡之道 免陷政變循環

觀乎當前泰國政局,除了王室與軍方之間的權力關係存在變數,軍方「還政於民」會帶來什麼局面,也已引起猜測。泰國首相巴育早前宣布將於明年11月舉行大選,這是巴育自2014年發動軍事政變,推翻原首相英祿以來,首次明確公布大選日期。

自英祿的兄長他信於2006年被軍方趕下台後,泰國陷入長期政治動盪。今年8月25日英祿缺席最高法院對大米瀆職案的最終宣判,與兄長一樣展開流亡生涯。英祿的政治生涯與他信緊緊相扣,大米補貼瀆職案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他信政治抗爭的產物。隨着英祿流亡海外,他信家族失去對泰國政治的直接影響力,但親他信的紅衫軍與為泰黨力量猶在,仍可透過發揮地方動員能力,在選舉中取得成績。軍政府終於為人民重新掌權定下時間表,但事先已透過修憲改變國會議席產生方法及首相任命方式等等,保留軍方在未來政府內的影響力。這些舉措一大目標是阻止為泰黨等親他信勢力再次掌權。

值得注意的是,新泰王曾與他信關係密切。他信在2006年被軍方發動政變攆下台,關鍵原因是他所推行的民粹政策觸動傳統精英利益。政變獲當時的國王普密蓬默許,政變發生後,其時為王儲的哇集拉隆功與他信同年底於香港秘密會面。他信2009年接受英國《泰晤士報》訪問時,稱有信心哇集拉隆功繼位後會「發光發亮」。他信是否仍希望借助這段關係捲土重來,哇集拉隆功是否已見異思遷,都惹人關注。如何在新泰王、軍方以及各派政黨之間協調和取得平衡,將是今後泰國社會必須面對的難題,亦是如何避免再次重蹈覆轍、陷入動盪與政變循環的關鍵。

文:甄梓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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