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專題】走進風眼 與梨大師生對談 訴說韓國頂級學府的不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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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皇太子」李在鎔被捕一事鬧得沸沸揚揚,法院於同一周向著名學府梨花女子大學前校長崔京姬簽發逮捕令,這單牽扯到教育界的醜聞同樣惹人關注。崔順實疑利用特權安排女兒擠進梨大一事去年曝光,觸發校園示威,校長被迫辭職。適逢新校長選舉在即,記者走訪首爾,與梨大師生對談,探討這場特權入學風波。

「咔嚓」,當記者步入校園時,耳邊傳來一陣相機聲,一班操着普通話的中國遊客在拍照。還記得數年前,梨大校門前擺設了一幅簡體字橫額,禁止遊客隨意出入和拍照。如今造訪此地,還是出入自如,校門左方甚至有招待遊客的咖啡店和紀念品店,好比英國的牛津劍橋。往右走是大斜坡,有如大峽谷般的校園複合區正是去年梨大學生的示威區之一,當時玻璃牆上貼滿抗議標語,學生自備糧食毛氈在這裏輪流靜坐,要求校長辭職。

這所韓國知名學府創校於1886年,本名「梨花學堂」,是朝鮮高宗為紀念國家開創女性教育而命名的。作為韓國第一流貴族學校,校園設計結合了現代與傳統哥德式建築,被譽為韓國最美麗校舍之一,校門掛着寫上中文「真善美」的校訓,校友名人輩出,包括韓國首名女總理韓明淑、現代集團會長玄貞恩等。然而,該校去年接二連三傳出醜聞,揭示這間頂級學府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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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權入學引爆年輕世代心中的怒火

去年9月,韓國在野黨國會議員率先揭發崔順實背後操控兩家行迹可疑的基金會,以推動文化和體育活動為名,數月內得到各大財閥巨額捐款,有利用與朴槿惠關係謀利之嫌。崔順實女兒鄭宥砬其後亦被發現享有各種特權。鄭宥砬於2014年以「馬術特長」資格申請入讀梨花女子大學,但她憑着截止日期後、2014年9月20日於仁川亞運奪得的馬術團體賽金牌紀錄獲破格取錄,令人懷疑入學程序欠公允。

儘管特權入學風波鬧得如此轟烈,但當記者到校園採訪,學生似乎對事件十分避忌,好不容易才找到人願意單獨受訪。原來,校方早已下令禁止學生接受媒體採訪,所以大部分學生在示威期間戴上口罩或面具,以免被秋後算帳。

採訪當日正值考試季節,抗議橫額早已拆下,佔領期間使用的帳篷亦一一收起。只見正為校內試埋頭苦幹的學生拿着筆記在圖書館出出入入,校園表面上回復平靜,惟校長室外仍貼上「不准攝影」的警告牌。記者敲一敲門,沒人應門,崔京姬早在一片爭議聲中辭職,如今房內空無一人,校長職位一直懸空。

鄭宥砬被指入學後經常曠課和缺席分組報告發表會,但學校卻讓她過關並拿到學分。就讀梨大中文系四年級的朱俞蘭曾參與示威,她向《香港01》記者表示學校功課多、考試多:「我們每天來上課,這麼努力做功課,也不一定能夠取得好成績。我看新聞才知道總統朋友的女兒(鄭宥砬)在梨大讀書,她讀體育系,幾乎不來上課卻拿到B+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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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不滿校政有跡可尋

事實上,梨大學生對校方的不滿,豈止這單一事件。「入學特權」事件曝光前,該校學生已批評時任校長在未諮詢學生意見的情況下,取消獎學金和開設校園咖啡店,又質疑校長把教育當作一門生意開辦「未來生涯大學」的短期課程,甚至容許警方進校鎮壓和平示威。

去年初梨大獲政府30億韓圜補助費,計劃成立「未來生涯大學」,開辦關於新媒體、健康和時尚產業等課程,對象是30歲以上、未接受過大學教育的職場人士,學生擔心此舉等同變賣大學品牌。朱俞蘭批評:「他們花兩年時間便可取得和我們相同的畢業證書,我們卻要花上4年時間。學校不是一個賺錢的地方,而是教導學生知識的地方。」

港大學生衝擊校委會翻版?

梨大學生從去年7月28日開始在大學本館靜坐,展開第一輪示威,反對教育商業化。直到示威第三天,即7月30日下午,約1,600名警察進入梨大校園強行清場,與200多名示威者發生衝突,這是韓國史上絕無僅有的一幕。「我們只想向校長表達意見,校長聯絡警方介入,當日有數千名警察來學校趕我們出去,以前從沒發生過。」朱俞蘭說道。一場和平示威,校方竟然以教職員被圍困為由要求警察調停,與香港大學不久前發生學生衝擊校委會會議,大批警員進入港大校園執法的情況相似。

警方硬闖校園引起爭議,不少校友回校聲援,示威人數不斷增加,迫使校長擱置方案。學生運動並未因此告一段落,不久後傳媒揭發鄭宥砬特權入學事件,掀起第二輪示威。現年78歲的毛惠晶既是梨大退休榮譽教授,也是校友,1958年當她還是學生時,在大學主修物理,畢業後重返母校教書超過30年,對學校架構熟悉,她認為,當前梨大面對的最大問題是政府干涉教育機構,校方卻無力反抗。毛惠晶直言對特權入學醜聞感到羞愧,她大力支持學生採取抗議行動,對不公平事情說不:「這是不容許的事,嚴重違反教育精神。」

梨大外籍教授賀維(Brendan Howe)也站在學生一方,反對任何人士利用特權謀利,但強調事件真相有待調查:「梨花學生有一個驕傲的傳統,她們總是站在民主和人權那邊。」1960年,李承晚政府操控選舉觸發各地示威,梨大學生當時沒有站在最前線,但參與了後勤支援工作;1960年代中期,反時任總統朴正熙與日本簽訂《韓日民主條約》的學運中,梨大學生發起絕食行動,就是最好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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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社會瀰漫着各種不平等

韓國年輕人普遍認為,鄭宥砬走後門入名校,反映權貴壟斷機會和社會地位,加深新世代對不滿現狀、自嘲生活在「地獄朝鮮」(Hell Joseon)的悲觀感。

新社會研究院出版的《憤怒的數字:韓國隱藏的不平等報告書》以數據揭露了社會各種不平等,共同作者崔貞恩對《香港01》表示「地獄朝鮮」一詞近年在韓國廣泛傳播,年輕人覺得生活艱難,對未來沒希望,他們有一種被剝奪感,將成長環境比喻為地獄,「韓國的大學升學率逾70%,不少家長認為入大學是找好工作的唯一出路。學生透過公開考試取得大學入場券,但特權入學一事說明無論如何努力,苦讀多年還是輸給權貴。」

爭取一人一票選校長

梨大將於3月選出新任校長,部分學生和教職員有份參與投票,尋求公平公正的選舉。至於校長人選或投票人數方面,目前仍處於商討階段。

被問到新校長應具備什麼條件,毛惠晶說:「梨大需要一個合乎道德、熟悉教育事務,管治上能發揮創意和教學熱誠的校長。」朱俞蘭則批評前校長漠視學生意見:「你看到學校正門旁邊有家咖啡店嗎?本來是沒有的,崔京姬自行決定開設。近年太多遊客到學校參觀,咖啡店只用來賺錢、滿足遊客的需要。」她希望新校長樂意聆聽學生訴求。賀維直言梨大行政架構缺乏透明度,選出一位願放棄一切政治考慮的校長才是最重要。

文:甄梓鈴
原文刊登於《香港01》周報 /2017-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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