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維景:沒有小店的城市

sunday mingpao

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

銅鑼灣,一個熙來攘往的繁忙鬧市,放眼望去,盡是千篇一律的連鎖食店。利苑、波斯富街森記粥麵、時代廣場附近的禮頓麵包店、渣甸街如軒車仔麵等老店相繼倒閉,還有丹麥餅店舖位易主,面臨瘋狂加租之危機,熟悉的店鋪一間間不敵時代,被大財團無情逼遷的新聞每日新鮮,走在銅鑼灣街頭,突然感覺很陌生。像這一類充滿老香港情懷的食店倒閉,主流媒體一定爭相報道,相反小店結業無甚新聞價值,它的去留,總是少人關注。數星期前,銅鑼灣一家小食店因不敵加租正式結業。同樣是食肆,維景食店結業的矚目程度卻遠遠不及同區的老字號,只因此店並沒有觸及大部份香港人的集體回憶。雖然如此,這家開在學校區的街坊小店,曾伴著不少街坊成長,如今結業,怎麼會不值一提呢?

維景與我超值學生飯堂

維景食店(簡稱維景),座落於銅鑼灣摩頓臺街角。驟眼看它只是一家普通小食店,店裡賣的是一串串的魚蛋、燒賣、腸粉、牛丸、煎釀三寶、生菜魚肉、碗仔翅等港式街頭小吃,未曾獲飲食雜誌或食家推介,在Openrice也找不到食評介紹,不過維景在一眾街坊和學生心目中地位超然,每次經過,攤子前總是站著一群群男女老少,不論是穿西裝打領帶的上班族,或是穿校服的學生,路過的都不禁停下來買些小食。街坊小店裡裡外外都是滿滿的人潮,在夏天,即使店子沒有空調,每到下午繁忙時段,店內依然坐滿客人,吃得汗流浹背的,人山人海。雖然街坊擁躉不少,但這間小本經營的平民小店,始終敵不過地產霸權,單靠人流及利潤增長仍難以追上租金升幅。就在今年六月租約期滿後,被業主加租七成,由三萬加至五萬,與銅鑼灣鬧市地段的天價租金相比,五萬說不上天文數字,但對於經營街頭小吃,以賣魚蛋、燒賣為生的小店而言,每天要賺多少才平衡收支?負擔不來,唯有忍痛結業,結束經營十多年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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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景,說不上區內老店,但可算歷盡幾十年風浪,這些年來與街坊共同進退。店子自1998年開業,前身位於天后留仙街,即天后地鐵站旁,每當維多利亞公園內舉行工展會、年宵花市、嘉年華會及遊行活動,附近食肆總是忙個不停,維景當然也不例外。和許多老舖的故事一樣,經歷過九七亞洲金融風暴和零三年沙士疫潮。筆者那時候在附近讀書,時常路過天后,那些年香港經濟不景,飲食行業市道持續低迷,前景黯淡,就連被譽為港島區「食街」的電器道也受影響,生意難做,好些店舖早已丟空,其餘食肆為求吸引顧客,紛紛推出學生優惠。想當年,維景的五元煎釀三寶配華姐清湯腩的十元菜飯,是不少學生哥的例牌午餐,完全符合大眾以節儉為本的經濟需要,因此午市時段大受歡迎。後來,大概五年前維景搬到銅鑼灣,新店面積大了一倍,仍維持一貫街坊價。有見於食肆競爭激烈,他們同時努力轉型,由只賣街頭小食到加入撈麵,期間甚至供應車仔麵,引來大批學生光顧。

從地理環境看,維景新店位於中央圖書館對面,價錢廉宜,自然多了來自五湖四海的學生客源,尤其考試季節,圖書館有別於自修室,沒有分早午晚三更輪流入座制,只有限定使用者如離座十五分鐘會被管理員發出黃紙,再過十五分鐘還未返回座位,便會被貼上紅紙,並由職員取走桌上的個人物品。所以,學生在午飯時間最常跑到樓下維景醫肚,抓緊時間吃點東西,然後匆匆跑回座位繼續溫習。如是者,學生們去圖書館除了以「撕黃紙」為樂,維景也成為了他們共渡會考、高考的集體回憶。

平民小店人情味濃

在連鎖食店當道的今天,人情味薄弱,反觀維景跟其他食肆不同,一般食肆多僱用外人,在這裏打工的都是自己人,由楊氏夫婦一家打理,這種家庭式經營的小食店,多年來靠用心與親切的態度留住客人,他們會記得客人的名字和喜好,關係像朋友那樣,進去時談談天,光吃十多塊錢東西就可以談足一個下午。熟客愛吃維景的各式小食,更愛維景濃濃的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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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老闆宣布在六月底正式結業,連月來不少食客聞風而至,望著一間又一間平民小店倒下,慨嘆香港又少了一個吹水打躉的好地方。六月二十三日,維景最後一夜,筆者約晚上七時半來到,這時候食物已差不多賣光,和店員聊起來才知他們已多預食物份量,但這天打從早上開始,太多熟客特意前來道別,所以食物很快被吃光。臨別依依,客人離開前爭著跟老闆店員拍照留念,有的還拿著杯碟向老闆索取簽名,「今日好忙,不是忙著煮東西,而是好像明星一樣,好多街坊來找我們影相。」老闆娘說。筆者坐在一旁等候朋友到來期間,不斷有的士司機、鄰近大廈的保安員、剛下班的打工仔、學生、甚至外籍人士陸續趕來,與老闆一家道別,非常熱鬧。

香港人常說街邊報攤是一區的「地膽」,最熟悉該區的社區網絡。可是,在報攤行業日漸式微的今天,街頭小食店不知不覺間取代了舊報攤的角色,以維景為例,依附在銅鑼灣街頭,每日輪流進出小食店的客人來自社會各階層,廣結人脈,更熟悉每區的社區網絡,見證社會的變遷。


小店難留
我們還能做甚麼?

「汰弱留強,適者生存」是營商不變的道理。香港樓價急升,連帶工商舖租金急漲,貴租已扼殺小店的生存空間,小店的人情味在時代大洪流下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式一樣的集團式連鎖食肆。也許,日後旺區只有連鎖大店才能進駐,有特色的反被擠進橫街窄巷裏,難敵地產霸權這現實。

電視節目常教人食平D,但出外用膳,要品嚐既好吃且價錢實惠的食物,談何容易。看看銅鑼灣,多間開業逾半世紀的老食店紛紛拉上大閘,小本經營的租舖亦難敵時代,相繼結業,無法扭轉小食店夕陽代局面。終究是時代的變遷致使社區發展急速轉變,這城市變臉之快,令人憂心忡忡,長此下去,只怕有天這地方再容不下小店生存。面對地產霸權,小市民大可多關心社會,多光顧身邊小店,以實際行動支持,不要待結業時才在Facebook打幾句感性Status,想念小店的好。

2 thoughts on “再見維景:沒有小店的城市

  1. 你好!第一次到訪貴blog….十分贊同你所說的︰"面對地產霸權,小市民大可多關心社會,多光顧身邊小店,以實際行動支持,不要待結業時才在Facebook打幾句感性Status,想念小店的好。"

    對抗地產霸權/大財團霸團不是口頭說說就可做到…大家平時多光顧小店,不要待它們將近結業才去排隊光顧﹐去影相,口筆誅伐地狠批各類霸權。之前利苑結業﹐從報紙上得知有很多人只是第一次去利苑,他們在結業日去光顧只因人云亦云﹐跟隨別人一起惋惜。這有何用呢?

    • 謝謝到訪,利苑結業時我沒有去,只是從報章看到有關消息,其後傳媒開始廣泛報導其他老店加租的情況,寫文章緬懷過去未必有用,但可以視作一種提醒,提醒自己多逛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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