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倫敦送別戴卓爾夫人

*原文載於評台

在英國生活過的都會知道英國陰天居多,動不動就灑幾滴小雨,一年四季都是這樣。四月十七日,戴卓爾夫人出殯當日,倫敦早上天陰,儀式進行期間下了一陣毛毛雨,不過喪禮完結後,下午竟然出太陽,雨過天晴,難道連上天都有所暗示?

戴卓爾夫人以僅次於國葬的禮葬儀式舉殯,其靈柩從西敏寺內的聖瑪麗教堂移送到皇家空軍教堂,途經唐寧街首相府和特拉法加廣場,然後移上炮車,送往聖保羅大教堂舉行葬禮。就在靈柩進入聖保羅大教堂一刻, 教堂的鐘聲不斷敲響,在場圍觀的支持者以最後的掌聲送別這個一代政治領袖。上述情況都是看新聞報導得知的,其實我當時站在St. Paul underground出口處附近,人群太多,怎樣努力也擠不進教堂兩旁的位置,甚麼都看不見。只見身旁的人全都拿起手機看直播,不約而同播著同一個畫面,耳邊傳來幾十種、甚至幾百種同步播出的聲帶。這個畫面,遠遠比從電視新聞中看到的影像震撼。

有鐵娘子之稱的英國前首相戴卓爾夫人,是一個極受爭議的政治領袖。她作風強悍,任內打擊工會勢力,將國營企業私有化,甚至血腥鎮壓北愛爾蘭獨立運動;她的無情,令國民對她的評價趨向兩極,也因此成為恐怖份子的襲擊對象。她死後,英國政府仍然擔心無政府主義者和愛爾蘭共和軍分離分子乘機搗亂,於是喪禮當日,倫敦市內明顯加強了保安,在鄰近聖保羅大教堂的Liverpool Street火車站內可見數十名警察巡邏,更出動警犬四處搜查,氣氛緊張。說實在,去年倫敦奧運舉辦時除了指定比賽場地、場地附近的火車站和underground有警察駐守外,基本上街道警察不多,看來這次戴卓爾夫人出殯比起倫奧還要緊張。

安息祟拜後,人群漸散,昔日戴卓爾夫人下台時為英國經濟前景留下了一堆問號,今日當英國財政緊縮之際,死後仍然要花納稅人的錢為她風光大葬,惹起部分民眾不滿。現場所見,有示威者拉起橫額,寫上「over £10 million of our money for a Tory funeral」抗議標語,批評喪禮浪費金錢,並向在場人士詳細解釋如何運用這筆巨款支援基層小朋友的三餐溫飽。又有一名男子披上彩虹旗唱著Ding Dong!The witch is dead來贈慶,不滿戴卓爾夫人歧視同性戀者,也有小撮反政府人士藉機表達意見,高叫口號,反對卡梅倫政府向窮人開刀,縮減多項福利政策的支出,如早前為配合緊縮政策而推行的「睡房稅」(bedroom tax),削減房屋福利,令基層雪上加霜。

其間有示威者混入支持者的陣地,雙方在行人路旁激烈地辯論起來,雖未至於發生肢體衝突,但隨後越來越多人加入討論,你一言我一語,彷彿置身於維園的城市論壇,可又有點不同。不同的是,無論支持者抑或反對者都不會像那些維園阿伯動不動就動粗罵人,而是以理服人,由任內失業率高企爭論到對工人運動的無理打壓,互相對辯,辯論夾著幾聲‘Maggie, Maggie, Maggie, dead, dead, dead’的叫喊聲,旁邊的市民都在留心細聽。

在英國示威遊行是家常便飯,流血衝突更是不曾間斷,對於身處的城市街頭暴動四起早已見怪不怪,反而當知道戴卓爾夫人出殯當日竟沒有騷動發生才覺得奇怪。事前曾預告會在鐵娘子喪禮搞事的激進份子均不見蹤影,只有少數示威者在靈車經過時喝倒采及背向靈柩以示不滿,而特加法拉廣場依然滿是遊客,一切如常。比起平日,英國人怎麼忽然收斂起來?或者正如聖公會倫敦教區主教沙特爾悼詞所言,這天並非再次爭論戴卓爾夫人功過的時候,在大是大非面前,民眾都知道要給死者一點尊重,這讓我想起香港那班愛字頭團體。

有時候批評別人要講理據,近期打正撐政府旗號的愛港團體變得活躍,他們以護港為名,實為顛倒是非,混淆黑白,以維護中央意志來胡亂生事,無理可言。如果愛港之聲主席高達斌所說的「民主只是近三四百年的事,根本不是香港人的核心價值」或「一人一票唔係普選」聽在英國人耳中,他們嘴角必定勾起一抹冷笑。無知可以原諒,不過像愛港力這種愛國愛港組織,不問因由的為反對而反對,動不動就踩場搗亂,站上桌上指罵別人是漢奸和走狗,高聲叫囂中斷嘉賓發言,這樣既不尊重別人,也不尊重自己。示威搵食也必先顧及身份和場合,粗口橫飛不是智者所為。

曾問過一位住在倫敦的朋友上周六有沒有到特拉法加廣場開香檳慶祝鐵娘子逝世,朋友說:「乜咁衰架!」朋友這樣回答,一來是因為她對時事政治不感興趣,不知道戴卓爾夫人是誰,二來中國傳統觀念認為死者已矣,不欲多談,而且幸災樂禍心態很缺德。不過表達意見本是無罪,一如香港,無論佔領中環或是碼頭罷工,官員們不要動不動就搬出經濟癱瘓字眼來威嚇市民。一個民主社會需要反對聲音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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